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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zhu 发表于 2008-1-25 13:28

拼搏在美国:两只箱子伴我和爱人走天涯

我的衣橱里有两只行李箱,一只枣红色,一只橙黄色。它们早已弯腰驼背年老色衰,表皮破裂暗锁失灵,告别职场享受退休生活好几年了。可我舍不得把它们扔掉,也舍不得将它们下放到地下室,怕它们生霉落尘,孤独寂寞……
  这两只行李箱已十几岁高龄了,是我和先生准备来美前跑了三四家商店后,在上百只箱子中千挑万选选中的。我们的标准首先是要大,能装东西,要结实,它们将要行万里之遥,其次还不能太贵,我们囊中羞涩,手里的银子有限。它们完全符合条件才被选中。
  “打个的士回去吧,提着箱子怎么挤交通车呀?”我建议。
  “坐的士回去得二十多块呢,坐中巴吧。”
  看了一路中巴司机的脸色,两人从车站提回箱子,已气喘如牛。
  两只行李箱躺在地上,盖子敞着,任劳任怨地由着我们每天往里装东西,打点将出远门的行装,有点缝儿都塞进袜子毛巾,像开杂货铺子。枣红箱里装着棉被毯子床单衣服鞋子我的布娃娃,橙黄箱子里装着压力锅炒菜锅盘子碗铲子勺子洗衣粉,两只行李箱都撑得满满当当,装着我们浓缩了的家,也装着对他乡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梦想,过了罗湖,出了海关,随着波音707飞上蓝天云海……
  我们到美的第一个家是STUDIO,就是集卧房客厅厨房于一室,不带家具。还好是地毯,用带来的被子毯子打地铺就成了。也没有桌子,“我有个好主意。”先生将两个腾空的行李箱摞在一起,铺上一条单子,就变成了豪华餐桌,我端上由超市买来最便宜的肉做成的红烧鸡翅,醋溜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找个垫子,两人席地而坐,吃着喝着对饮着。初来的日子,以水代酒苦也甜。
  “为我们的新生活干杯!”
  “干!”
  先生开始忙碌功课了,我去一家中餐馆打工做跑堂。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顾不上洗澡,先坐在地上把一天挣的小费掏出来数一数,有时六七十块,有时一百多块,我总是把绿钞票放进枣红行李箱的小袋里由它保管,小费好时心情愉悦,笑咪咪地轻轻合上盖子,小费差时被老板训时一肚子火,“砰”地摔上盖子,再重重踢两脚,发泄一通。同时放进去的还有一个小记帐本,记着每天的收入,每一项的开支,学费房租水电电话伙食……就那么点钱,的确得精打细算着花。
  先生的不少功课是在行李箱子上完成的,我的无数家书也是爬在它们上面沙沙沙写下的。有时我还采一把蒲公英插个瓶儿摆在箱上,黄嫩灿烂,令贫室顿时生辉。
  先生完成学业后有了工作,我们搬进了条件优越的公寓,添置了新家具,“箱子饭桌”也就下岗了。搬家的时候,我们都犹犹豫豫,先生说:“这箱子还要吗?我不相信咱们下次回国还用这箱子,那要让人笑掉大牙了。”我打开看看,里面的粉红色衬布还是新新的,干干净净的,“留下吧,扔了可惜,装个东西啥的。”
  果然不久,它们俩就有了重返工作岗位的机会。
  我怀孕了,我要做妈妈喽。我开始准备婴儿用的东西,隔三差五买回来几样。
  为了干净,我先用洗过的白纱布垫了行李箱,放进软绵绵的小被子,印着小鸭子的小毯子,小衣服小毛衣小鞋子,爽身粉洗浴液,奶瓶儿奶嘴儿,小铃铛儿小泰迪熊。每天晚上,我都拉着先生打开箱子向他展示我新添的战绩,摸摸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又摸摸巴掌大的小衣服,我甜蜜地依在先生胸前说:“真不知道我们的孩子长什么样子?”先生说:“你把东西集中一起放在箱子里也好,你去医院了,我也好找。”两只行李箱听着我们的话,也嘴张得大大的开心的笑了。和我们一样,激动不已地等待小生命的降临。
  两只行李箱都填满了,我们的儿子也瓜熟蒂落哇哇坠地了,是个白白粉粉八磅多重的小伙子。我这劳苦功高的月婆子躺在床上发号施令:“再拿盒擦屁股纸来,在红箱子里。”“拿条小单子来,在黄箱子里。”先生忙得团团转,两只行李箱更是严阵以待,敞开盖子日夜守在我的床侧等待召唤。它们听着我们的儿子哭闹我们的儿子呵呵笑,看着我们的儿子学习翻身,练习爬滚,看着我们的儿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枣红行李箱和橙黄行李箱像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又随我们横穿近两千里,从东部搬移到中部。那是个寒冷灰暗的冬季,计算机行业一落千丈,极度萧条,时有友人熟人被裁员的坏消息传来,惶惶不安中,圣诞节前先生也不幸“中彩”。在家失业三个月后,连续发出去几十份求职信,十几次电话谈话,飞去一次面试后,中部的一家公司录用了先生。
  公司提供搬迁费,家里的家具杂物也就都装箱让搬家公司的大货车拉走,随我们三人上路的,是这两只沉甸甸的箱子,一只里面装着我们路上换洗的衣服,孩子的零食玩具。一只里面装着重要文件,几大本珍贵的影集和我多年的“大作”,这些东西可千万不能丢,要随身携带。一路上,先生驾车,我扭身回头哄逗后座的儿子,也一次次看见最后排两个紧挨的行李箱,神情庄重一言不发,似乎在为我们鼓劲儿,那暗锁就像紧闭着的嘴巴,像是在表示:“你们到哪儿,我们就到哪儿,这是我们的职责。”那红色橙色在乍寒未暖尚一片灰蒙蒙的初春跳动,让家在车轮上滚动前途未卜身心疲惫的我感到温暖感到激励。
  “爹的,妈咪,你们找不到我。”我们忙着收拾东西,儿子藏在空行李箱里兴奋地叫着,我急忙找出相机,等他抬头,“卡”捕捉下儿子年幼不知愁滋味的笑颜,复印多张,寄给家人友人,告诉他们我们又搬家了。
  两年后,就业市场有了好转,我们又搬回到东部,因为这里是我们初来美国的地方,儿子出生的地方,老朋友多的地方。几经搬迁折腾南征北战,这两只行李箱暗锁也扣不住了,皮也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胶合板,容貌更是青春一去不复返,尽添沧桑,一点都看不出新提回来时的动人美色。
  我一次次动过扔掉它们的念头,不少人一来美国就将旧行李箱扔掉了,我还又用了这么多年。是呀,这种箱子真是土里土气,没有轮子,没有拉柄,份量又笨重。再说,这两年为了回国,我们又买了三只“漂亮英俊”轻便好使的行李箱。可总是舍不得扔,也许是因为以前艰苦朴素惯了,也许是因为它们随我们过海而来,也许一起过过这么多漂泊的日子,也许日久生情,也许我到了怀旧的年龄……
  “不能旅行用了,就当个箱子用吧。”前几年买了房子,搬了新家后我把这两只行李箱放在壁橱里,有时擦擦上面的灰,有时打开看看,里面装着些这辈子再也不会用的旧东西,先生在国内请人做的西裤,我多年前织的手工毛衣,儿子婴儿时穿过留有乳香的小衣裤,早已不玩的小汽车小火车……
  它们为我们劳累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十几年前,枣红箱子橙黄箱子就是我们全部的家,现在已变得这么大。它们老了,我们也不年轻了,互不嫌弃,以后的日子还是相伴着过。等儿子懂事了,我会给他讲爸爸妈妈来美打拼奋斗安家落户的故事,给他讲这两只行李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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