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

他说，任何东西都会过期。我说，只要有爱，就永远不会过期
　　
　　冬雪飘扬，寒冷异于平常。超市寂静的货架角落，我无声地在夹缝中喘息。一双又一双的手捧起了我，却又无声的放下。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命运。被选择，被遗弃。被忘记。
　　
　　公元2003年12月3日。还有3天，我就要永远的离开这个繁华而残酷的世界了，因为我的保质期行将结束。我没有《重庆森林》里的菠萝兄弟那样的好运，我不是为了爱情而生，我只是普通的食物。我也曾幻想那特殊的一刻会闪现，哪怕只是一瞬间。
　　可惜我依旧在夹缝中喘息。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快要过期的沙丁鱼罐头。
　　
　　温暖笼罩着我，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一张忧伤的脸，黝黑的面庞，目光纯洁而安详。
　　而我，正被他捧在手中。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想拥有我么？
　　或许我的命运会就此改变？我的心开始莫名的加速跳了起来。
　　那双手好温暖，我的身体开始慢慢发烫。异样的暖流在周身流淌，我陶醉在这温暖中。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任何东西都会过期。可我希望你不要。”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绝望。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搅动，我觉得难受。
　　突然，我又被放回到货架上，冷空气与我温暖的身体做着顽强的抵抗，我输了。周遭一片漆黑。
　　
　　公元2003年12月4日，有轻微的晃动。耳边声音嘈杂。悬空，熟悉的温暖包围。
　　昨天的男孩又出现了。他靠坐在货架边，手中把玩着我。
　　“12月6日你就过期了，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啊。你能告诉什么东西不会过期么？没有！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温暖的液体滴落在我身上，我却感到锥心的凉。
　　“也许你会笑我傻吧？没关系，我已经无所谓了。”男孩嘴角一丝苦涩的笑。
　　我觉得惶恐，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心在隐隐作痛，我想伸出手擦掉他眼角的晶莹，可我无能为力。
　　我所能做的只是安静地听他诉说。“我爱了她6年，如今我却要为他人做嫁裳。可笑吧？瘟疫流行的危险日子，我们享受着一份爱情，这就说明情况不是很糟糕。可灾难已经过去了，爱情开始像瘟疫般四处蔓延，这时，身边反倒没有人可以相依相存。真是糟糕透*了，不是么？”男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6号就是她结婚的日子了。过了6号，我们的爱情也过期了。”他淡淡一笑。
　　突然我觉得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到他的心跳声。
　　
　　公元2003年12月5日，“嗨，今天是你的最后一天了。觉得很不甘心吧？”听声音，他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
　　他把我捧在手中，“可是又觉得很无奈，是吧？这就是我们的命了。”他笑笑，随即一只手托着我，另一只手从书包里面掏出纸和笔，在我上面写着什么。
　　我静静的看着他消瘦的下颌，苍白的唇干涩的裂开。我使劲地闻着，想记住他的味道，在我的记忆消失之前。
　　“好了。”他把纸条贴在我身上，“就这样吧。”
　　我试图把他的形象刻在我的脑海里，可惜纸条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他离去的背影。
　　
　　公元2003年12月6日。
　　黑暗中，我被颠簸惊醒，惶恐不安。难道我就这么平淡无奇地死去吗？不，我不要！我大声的抗议，周遭黑暗而寂静。我放弃了抵抗。安静的接受我的命运。
　　“扑通”“扑通”我听见强而有力的声音，以及急促不安的喘息。湿漉漉的手覆盖着我的身体，那手掌是那么的熟悉。我突然觉得安心。我知道那个可以令我心痛的男孩承载着我，我在这熟悉的气息中沉醉。
　　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我，我被一只粗暴的大手抓了起来。
　　终于。我看清了一切。
　　黝黑的面庞绝望而镇定，目光却依旧纯洁而安详。暗色格子衬衫包裹着瘦小的身躯。他在不停的颤抖。我想给他温暖。
　　保安粗鲁的叫骂着，我连同那个男孩一同被带到雪白明亮的房间。
　　保安油腻腻的手不停地把玩着我，我被他翻来覆去。天旋地转中我只看到一双绝望而安静的眼。
　　“过期的罐头你也偷！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保安粗鲁的叫喊着。我感到恶心。
　　男孩欲言又止。我被重重的摔在桌子上。耳鸣困扰着我，我听不清楚他们的交谈。
　　“死鱼不张嘴是吧？你倒是说话啊！”
　　男孩被狠狠的推在了墙上，我的身体开始扭曲。
　　骚乱终于被警察平息，我被扔在墙角里。男孩绝望的望着我，嘴唇翕张着，仿佛在说着什么。
　　我第一次看清楚我爱的男人，他绝望的脸，像刀子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身上的纸条掉在地上，脚印践踏在上面。
　　我清楚地看见，那上面写着绝望的誓言“我爱你。可我们的爱却过期了。”
　　我说“只要有爱，就永远不会过期。”
　　
　　终于，碾碎机平息了所有的幻想。
　　新的沙丁鱼罐头依旧在货架上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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