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留学移民工作三部曲 -2
三.移民打工,自尊自强
移民申请很快几个月就被批准了,我可以留在加国了。家人和孩子也来到了加拿大。但我在麦大学的专业对找工作派不上用场,只能用国内计算机的学历和经验去找。一开始接到了几个公司的面试,有一家美国小公司在蒙特利尔的分公司愿意招聘我为数据库管理员。可零一年一开始,高科技企业开始不景气了,我还没去上班那公司在蒙特利尔的部门就关闭了。
无奈之下,我和大多数新移民一样,选择了读移民局办的法语班,全日制读法语得到每个月五百多加元的生活补助。
我还去中餐馆洗碗打工,付的工钱是五块钱一小时。那段生活回忆起来,是一生中最艰苦的日子,滋味只有相同经历的新移民才能体会。
这里有个小故事,是我亲身经过的,讲来就可知新移民的打工生活是如何艰辛。
我所打工的唐人餐馆老板是以前从东南亚逃难来的难民,后来白手起家,到如今已是一家知名的规模宏大的中餐馆老板,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店门口张贴着多张当红香港台湾歌星在此店用餐的照片,店主办公室则悬挂着中国来的国家领导人的照片,碰到大陆代表团来此用餐,店主会引领嘉宾参观此室,并自称是上海市长的朋友云云。
一个周末,老板要嫁女儿,连续两天要摆八十桌酒宴招待达官贵人,亲朋好友。事先厨房和招待等一干人都得了一个红包,独漏洗碗部当班的四位员工,享受不了这个待遇。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在唐人街洗碗的全是大陆来的移民,现在大陆来的新移民尽管在国内是精英人士,但到了这里就是虎落平川,工作难找,连一份洗碗工也是要争的,你不干自有人干,所以不怕找不到人。
当然要说这心态自然也是不平的,别人都有红包,偏偏为啥就不给我们呢?可是气归气,我们也只能私下发发牢骚而已,有的说我们今天罢工不干了,有的说我们今天不要洗太干净,连在店里干了六七年平常一直拍老板马屁总是当着老板的面说一些肉麻的奉承话的老工头也忍不住要骂一句操娘的话。只可惜,骂归骂,活照样得干,我们这些在国内的骄子,博士硕士,在这非常时期,在这区区五块钱面前尽管心里极不平衡,但也只能“心字头上一把刀”忍一忍了。
晚上七时,宴会即将开始,老板满面春光,在大厅里招呼来宾。就在这时,我们的洗碗机突然出了故障,老工头紧急抢修,可洗碗机还是一声不吭。正好是周末,电话打到厂商特约维修部也没人接听电话,只能留言。这下可急坏了老板。这洗碗机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是老板嫁女儿它就坏,这真是老天有眼,我们四个暗自高兴。老板又电话招来一个搞电机的朋友,经过一场抢修,洗碗机仍然是死蟹一只。老板只能决定手洗。老工头嘟囔了一句:手怎么能洗四十桌的碗筷瓢盆?老板说:我不管了,那是你的事,就气呼呼地走了。
那个晚上,我们就只是用水龙头冲冲碗筷就送出去了,根本无法经过洗衣粉泡洗和洗碗机过滤消毒。尽管工作量比平常还是要大得多,我们却很开心,有个同事还哼起了小调,连老工头也在说,但愿老板的亲戚吃了喜酒拉肚子,老板女儿生了孩子没屁眼。
还有一则亲身经历的故事则使我感到新移民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最重要的是要自尊自强。
那是移民后重新读书后的最后一年暑期,我找到了一份山边网球俱乐部的工作。这个俱乐部是英裔开的,来打球的大都是有钱的英国人。俱乐部每年五月份开张,九月底就关闭了。我所在的图书馆学院冬季学期四月中旬就结束了,九月中旬秋季才开学,夏季是停课的。所以这是一个绝好的赚钱机会。我每星期工作五天,每个小时是八元五的工钱。因为是学生,虽然开的是支票,但到报税时肯定会退税的,所以是实实在在的八元五一小时。一个假期下来就可挣足一年的生活费。
俱乐部有十几个球场,除了两位经理,还有若干吧台小姐先生,若干维护人员,我算其中之一,一位专职教练,一个大厨,二位二厨,二位花工。维护工作一般在十点前就完成了,中午我在厨房帮忙,主要是洗洗杯盘。西人饮食很简单,也无太多油腻,所以工作不算太重。有时我帮大厨洗洗菜,烤烤胡箩卜,有时还被厨房差遣到外面去买应急的蔬菜和食品。
有一天中午,我正低着头在厨房后院户外的员工餐台上吃着鸡肉三明治午餐,突然听到一句怯声声的男子问话:“请问厨房在哪里?”我抬头一看,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学生模样的南美裔小伙子。我指了指楼上。小伙子上去了不一会就下来了,出来的时侯笑得很开心,向我介绍是蒙大的学生,二十出头,是随父母从南美来的第二代移民。他留着长发,两个眼睛很大,说话很害羞。原来他就是新来的二厨。知道我是中国来的并且在麦吉尔读研究生,他显得对我特别的尊敬,“哇,中国,超级大国啊。”他向我竖起了母指,“不象我们,从很穷的国家来的。”原来中国在第三世界这么老大,我还是第一次当面听到有人对我这么说,还出自一个土生土长在加拿大的大学生口中,不禁感叹毛主席的英明伟大,没有他老人家,哪有中国今天在世界如日中天的地位。
二厨干活时大都安安安静静的,休息的时候和我说说话,说的最多的是他的理想,他最希望的是读完大学回到故国,买一所住房,找个爱人,在乡村教书度过一辈子。听他娓娓道来,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说笑话,我说你是加拿大人啊,母语是法语,蒙大读本科,很容易在这里找到工作的。他笑了笑,“也许吧,可谁看得起我呢?我是从穷国来的,不象你,从中国来,连美国人也要怕你们三分。”
这样干了一个多月,俱乐部要举行一个派对,厨房从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了。到了当晚,二厨给我们吧台和勤杂工先做一顿晚餐,他做的是一份南美食品,一团面疙瘩加一份奶酪。开饭的时候,吧台几个本地英裔就露出一脸的怪异表情,还好是加拿大,不是美国,而且这几个人还不刁蛮,有一个是康大的学生,还有一个是多伦多来的,另两个是本地的青年,大家拿了饭到了后院,其中一个尝了一口便“噗”地一声就把饭倒在垃圾桶了,其他人也没吃完,一个个皱起了眉头。我是不吃奶酪的,那味闻了都恶心,所以连拿也没拿,只是推说不饿,拿了一杯苏打。没想到大厨看到了,她知道我不吃奶酪,就责怪二厨,并一定要他重做一份米饭和猪排给我。二厨已看到大伙都把饭倒了,又看到我这个第三世界的老大哥朋友连拿也不拿,站到第一世界的统一战线去了,感到特别的委曲,含着眼泪给我重做了一份。我也觉得特别内疚,吃完后特别谢谢二厨,告诉他是我一生中吃的最好最棒的中国饭。二厨勉强笑了笑。那个晚上,二厨一声不吭地干活。收工时他特别向每个人致谦。其实大家并不怪他,因为宴会中有很多吃的东西,我们根本就没饿着,宴会结束我还分到了一个大龙虾。二厨也有,但他没拿。
第二天上班,我特地和他多说说话,看他心情也好了很多,但中午吃饭的时侯,他给别人都做了汉堡,自己却吃昨天我剩的那份饭,他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填,还不停地嚼着,品着味,我猜他一定在想,这不是蛮好吃的吗?为什么你们就他妈地吃不下?
周未收工时,二厨特地过来和我拥抱了一下,他说下个星期他就不干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我是从穷国家来的。”我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早知这样,我真是咽也要把那堆奶酪给咽下去。看我内疚的样子,他反而安慰我,不关你的事,他在学校又找到了一份工作。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暗暗地祝福这位来自第三世界的男孩子,但愿他梦想成真,回到他的祖国,做一个自尊自强,堂堂正正,快快乐乐的主人翁。